《祸匣打开之后》41.磨难未尽

 

  昆弄撕扯着自己的袈裟:“我们失败了!”

  “失败得缺乏幽默感。”奥纳瓦女士说。

  西米们聚集在南极毛德皇后山的冰层下,认真地检讨他们的失败。地下大厅里的彩色光线,随着他们心绪变化,显出失望、伤感的冷灰色调。

  “莱拉克”地震触发布维岛海面下的复苏传感器时,西米一共十三个。现在,除去广州损失两个,美国损失一个,斐济损失两个外,尚有八个。往事俱成回忆,西米们感到孤单。

  当年,来地球的小飞船中保存的西米种子,是从“贝亚塔精灵”航天舰队复杂的实验室培养出来的。林登德他们没有那些设备、技巧和知识,他们繁殖的后代比起他们来各方面都不足。他们要打下江山,让自己的后代来完成进化。但是,他们失败了。

  奥纳瓦愤然说:“我们的祖先设计的这套呆板的生殖发展程序破绽百出。我们的孩子们竟不如我们自己,那怎么能设想坚持长期战争和对抗!”

  她转向林登德,希望领袖能谈几句。林却仍然沉默着。

  昆弄说:“那些怪老头们用复杂的杂交来育种,获得有强优势的本代品种,然而子一代将明显退化,所有的杂交种都是如此。”

  奥纳瓦说:“为什么不留给我们不育系、保持系和恢复系,让我们自己来培养优秀的子孙后代。”

  一位叫梅嫩的雌性西米发出自己的信息:“大概小飞船的舱位空间不够。”

  西米法加福是负责产业管理的,他也说:“难得他们考虑周全。在一艘小艇中存储这么多知识、技术和基本工具已经是奇迹了。”

  昆弄不甘心:“失败了还有什么奇迹可言!”

  奥纳瓦却不以为然:“失败本身并不太坏。地球人也是从失败中获得成功之途的。”

  他们说够了,等待着林登德。林登德阴沉抑郁,一反他以往的领袖形象,使西米们感到震骇和困惑:他从来不这样啊!

  林登德终于开了口:“先生们、女士们,若方根他们仅仅消灭了美国西海岸,而没有触动东海岸,的确是件遗憾事。我们低估了加大、斯坦福、帕萨迪那加州理工学院向亚利桑那峡谷提供智能的力量。因为我们的眼光集中于波士顿。

  “在波士顿附近的麻省理工学院,有人类唯一的一家机构。它于一九七三年成立,创始人律师兼系统工程师弗朗克·戴维逊,它名叫‘失败研究所’。

  “我们原是计划消灭它的。”

  西米们毫不惊奇。他们早习惯于领袖发表深谋远虑的战略观点。

  “该所认为:在任何方面,经历失败的危险都标志着接近成熟。早期发现失败,能使学生学会避免只看到表面现象,并使他们学会以较小的代价取得更大的成功。

  “该所还对传统的成功概念提出挑战“很遗憾,地球人在这方面远远胜过我们。他们人口众多,民族复杂,社会环境千差万别。成功者只是失败者的冰山之顶。而贝亚塔环境的单一,使我们在经受失败时显得脆弱,单凭先进装备,是无法在现实中学会变失败为成功的。

  要我们自己来想来干。

  “地球人遭到失败后,有一套系统来帮助自己。医院、法庭、监狱、破产公断人、保险事业等,都是帮助人从肉体、精神和事业的失败中复苏的……”

  性急的昆弄打断了他的话:“你是说我们该同地球人签定什么协定或和约了?”

  “或者说我们离开地球,让人继续当这里的统治者!”

  梅嫩也禁不住插了话。

  只有奥纳瓦女士没吭气。她似乎明白了领袖的本意,双手抱住双膝,一付超然神态。

  果然,林登德说:“如果你们这样想,这样做,证明你们从失败中什么东西也没学到。

  “两个事实是不可改变的。在一个相当大的天区内,地球是唯一能提供居住和发展的星球。当然,往银河深处走,还会遇到更合适的星球,但那里有更强大的文明,是我们所无力抗御的;地球人的氨基酸结构表明,他们的文明最终要超过我们,因为他们发展速度比我们快。

  “基于以上两点,迁移是没有出路的。谈判将导致和约——地球人对战争和屠杀也厌倦了,然而只要他们的技术水平一超过我们,新的战争就会爆发,而且以我们的毁灭告终。”

  奥纳瓦不同意领袖:“在地球上,美洲的印第安人和非洲的黑人面临欧洲人的文明优势,也曾险遭灭绝,然而他们还是生存下来了。人类大规模屠杀美洲野牛和非洲象之后,也采取措施把濒临灭绝的野生动物保护下来。我不认为西米的后代们会从地球上死绝,我们将得到一席之地,甚至和地球人混血同化。”

  “奥纳瓦女士,我们的尊严不允许这么干。我们的族规蔑视屈辱投降。你说出这些话,我为你感到耻辱。”林登德坚决说:“或者完全统治,或者光荣毁灭!”

  他周身又出现了领袖的光晕。

  连好斗的昆弄也有怀疑:“我们不是失败了吗?”

  梅嫩也迷惑不解:“怎么问题又回到了开头?”

  林登德完全恢复了自信:“这便是我们从失败中得到的真正教训。我们的战争目的并没有错,错的是方法。包括战略和战术。

  “我们西米太少,而地球人太多。我们思想有限。地球人单个虽然水平不高,但是结合起来便十分可观,比如他们采取的集体思维网络系统。

  “我们的武器过于单一,花样少,制作复杂,变化慢,容易为地球人掌握和防御。必须有多样化的武器系统,而生产它们也要有多样化的试验和产业体系。

  “我们改变战术的时间过长,造成了他们的喘息机会。

  “我们没有同盟军,而贾杜金们却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们的大忙。

  “我们的精神缺乏多样性。而地球人则有艺术、美学、道德、新闻、运动,以及层出不穷的古怪花招,从园林艺术到滑稽跳水。

  ……”

  奥纳瓦女士指正他:“领袖,这一切,我们都是无法实现的。脱离实际去奢谈胜利,这比失败更可悲。”

  林登德冷冷一笑:“恰恰是都能实现的。”

  除他外,所有西米如闻惊雷。他们的领袖是否发疯了?连昆弄也耸耸肩。

  “先生们女士们,我们的确能绝对统治地球,实现我们为之努力的目标。可惜不是用我们当初设想的方法,这些方法都有各种缺陷,即便改进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
  “我要对你们讲一个大家尚不知道的事实。”

  其他西米,连孤傲的奥纳瓦也在洗耳恭听。

  “当西米祖先的舰队离开贝亚塔时,便有西米提出今天我们遇到的问题:让比我们文明高的星球吃掉的情况。

  “当时,‘贝亚塔精灵’航天舰队,如一架播种机,在茫茫宇宙中派遣了许多的太空船。它们分散到辽阔天区的不同星球上。由于环境差异,各自发展程度不同。可以肯定,有许多西米后裔们由于条件适合,发展一定非常迅速,他们的文明程度远超于我们,更远超于地球人。

  “为了使所有的西米后裔们不致互相残杀,而且在危险时能提供互相援助,航天舰队的工程师们采取了一个措施。

  “由于自私自利是我们的顽劣本性之一,生活安逸的西米们将可能拒绝到宇宙天涯去冒险犯难,救助自己的同宗本族,因而措施要有强制性、可靠性和遗传性。

  “这样,便在西米细胞的二十二对染色体中,留有一对载有复杂密码的蛋白质长链。无论我们怎样进化,它始终不变,象胎记一样永远跟着我们。这段蛋白质长链本身又是一个密码本,除了供西米各分支互相识别外,还能进行西米间的生物场通讯。

  “因此,遇到危险的某一群西米,将可根据生物密码,发出报险信号。这段密码信号很简单,只包括:‘我是西米族后代。我们的天图座标是某空间和某时间。我们现在的智能度是某值,敌人智能为某值。速救。’“这段双旋的核酸链下面是一段限制链。生物密码将它激活后,它只有一个任务,即根据自身遗传信息的智能度,比较敌人的智能度。如果敌人的低,并且在一定时间内不消失,则限制链自动激活内切酶,切断染色体长链。也就是说,如果有谁见死不救,他将处于后代退化、灭亡的危险处境。”

  “那有没有我们不幸的族人来呼叫我们呢?”梅嫩问。

  “有过一次。”

  “我们为什么不去救?”

  “离出事天区最近的西米族人已经去了。他们消灭了所有敌人,密码信息便随之消失了。”